时光的河流奔涌不息,但总有一些年份,如同河床中闪亮的磐石,在记忆深处屹立不倒。对我而言,1997年,就是这样一个年份。而这一年所有的厚重与荣光、期待与悸动,都与我的父亲——高建国,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
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。大街小巷回荡着《春天的故事》的旋律,空气中弥漫着崭新的气息。我的父亲高建国,是一名普通的工厂技术员。他话不多,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眉头习惯性地微蹙,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技术难题。在我的童年印象里,爸爸是沉默而忙碌的,他的世界似乎被图纸、零件和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构成。
然而,1997年的到来,像一束强光,照亮了父亲沉静的面容。我清晰地记得,那个夏天的夜晚,全家围坐在那台彩色电视机前。当雄壮的国歌奏响,鲜艳的旗帜冉冉升起时,我侧过头,看见父亲高建国的眼眶里,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晶莹。他挺直了腰板,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我熟悉的爸爸,他的心里装着一个我还不完全懂,却无比辽阔的世界。
事后,父亲的话多了起来。饭桌上,他会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,努力向我解释什么是“回归”,什么是“百年梦圆”。他会翻出中国地图,指着南方那个点,告诉我那里的故事。他的眼神里,有一种我后来才明白的东西——那是亲身参与并见证历史的自豪感,是一个普通中国人对国家前路最朴素的信心。我的1997高建国爸爸,不再仅仅是那个埋头技术的工人,他成了我理解时代与国家的一把钥匙。
这股从国家层面奔涌而来的激情,也悄然改变着我们的小家。父亲工作的厂子开始了技术革新,他变得更加忙碌,常常挑灯夜读新的知识。但他总会挤出时间,用笨拙的方式陪伴我。他会用厂里的下脚料,给我做一把木头手枪;会在周末骑车带我去郊外,告诉我麦苗和韭菜的区别。他说:“国家在往前奔,咱们个人也不能落下。” 1997年,于我而言,不仅是香港回归的宏大叙事,更是高建国爸爸教会我何为责任、何为向上的家庭启蒙之年。
如今,二十多年弹指而过。我也从那个懵懂孩童,成长为穿梭于都市楼宇间的中年人。每当在生活和工作中感到疲惫或迷茫时,我总会想起1997年,想起父亲在电视机前那挺直的背影和闪亮的眼睛。那是一个时代的注脚,更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最宝贵的精神遗产——将个人的努力与时代的脉搏相连,在平凡中坚守,于变迁中前行。
我的1997高建国爸爸,他用他最沉默又最有力的方式,为我的人生铺上了明亮的底色。那段共同的记忆,如同传家宝,在时光的打磨下愈显温润与珍贵。它提醒着我,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,不要丢掉那份与家国同频的赤子之心。这,或许就是记忆与情感最动人的传承。